冬浅风清 不负流年

在秋季这样色彩斑斓、果蔬飘香的季节，背起行囊，行走于名山大川之间，自能饱览山河壮阔。即便不能远行，观看古人画册，神游其间，赏秋山行旅之景，也不失为一件乐事。

“秋山行旅”题材代表画作赏析

中国山水画作为东方艺术的杰出代表，审美理念独特，哲学内涵深邃，在世界艺术史中占据重要地位。其中，“秋山行旅”这一主题，因意境丰富、文化底蕴深厚，而成为历代画家钟爱的创作题材。“秋山行旅”并非固定画名，而是一个意象性很强的主题——只要画面中同时包含“秋山”与“行旅”两个核心元素，便可归入此类。

自宋代以来，涉足此题材的画家“代有人才出”。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便是其中的典范，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该图主体部分为巍峨高耸的山体，壮气夺人。山顶丛林茂盛，山谷深处一瀑如线，飞流百丈。山峰下巨岩突兀，林木挺直。画面前景溪水奔流，山径上一队运载货物的商旅沿溪行进，为幽静的山林增添了生机。

郭熙是北宋杰出画家，其《秋山行旅图》生动描绘了秋日山间的壮丽景色与忙碌的行旅者。画面中央，雄伟的峰峦高耸入云，山间楼阁若隐若现，展现出山水的雄浑气势。山脚下丛树环抱，村落依稀可见，描绘出一片宁静而和谐的山村景象。画中的山石运用了“卷云皴”技法，笔势刚健有力，水墨清晰明洁，峰峦间云烟缭绕，千变万化的树枝如蟹爪般垂下，为整个画面增添了灵动与生机。

南宋朱锐的《溪山行旅图》笔触细腻，在寒林萧瑟中，旅人缩颈而行，这种小景式处理，体现了南宋山水画从宏大叙事向细腻抒情的审美转向。

元代王蒙的《秋山草堂图》将隐逸情怀融入秋山行旅。其构图繁密，山峦重叠，草堂隐现，渔舟樵夫点缀其间，展现出元代文人所向往的山林幽居生活，折射出特定历史语境下文人的精神追求。

元代王渊擅长画山水与人物，他绘制的《秋山行旅图轴》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画面中，骑驴主人与步行童子于秋林长堤前行，远处凫雁排空。王渊巧用浓淡墨绘山石，增添了色调变化，尽显景物的萧疏清逸。

元代的马琬善于画山水人物。他的《秋山行旅图》以立轴形式呈现。他巧妙地运用各种皴法，描绘出山石的纹理和质感，使得画面中的山峰既有厚重感，又不失灵动。这幅画作没有作者的款印，但却有董其昌的题跋。董其昌是明代的书画大家，他的题跋不仅是对马琬的肯定，更是对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弘扬。

在明代陆治创作的《秋山行旅图轴》中，画面远处山峰高耸，云雾缭绕，近绘崇山峻岭，茂林中座座屋宇，山间二人身背行装于林间小路行走。山下湖中有水榭、渔船，船头渔翁撑杆出行，全图均用干笔勾皴绘成。

明代戴进的《关山行旅图》以边塞秋景为背景，金沙电玩山势险峻，旅队于崎岖山道中艰难前行，劲健的笔法传递出旅途艰辛，也暗合明代边防的紧张局势。

清代蓝瑛创作的《秋山行旅图》画面以秋日山景为题，远山层叠耸峙，苍劲树木间点缀明丽红叶，野桥曲径上绘有骑驴老者及荷物、策杖的行旅队伍。整个构图气势恢宏，笔法雅健清逸。

“秋山行旅”题材画作的艺术特征

在构图上，“秋山行旅”题材的画作多采用“三远法”——高远、深远、平远相结合。画面常以巍峨山体为主，辅以蜿蜒山径、潺潺溪流，并点缀行旅人物。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即为此中典范，其主峰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二，气势撼人。

在笔墨技法上，不同时期的画家展现出各具特色的艺术语言。例如，北宋画家喜用“雨点皴”表现山石厚重；而元代画家则善用“解索皴”，这些演变折射出时代审美的变迁。

在色彩运用上，为表现秋意，画家多采用赭石、藤黄等暖色调渲染山体，以花青点缀远山，形成冷暖对比，层层渲染，展现出秋山的丰富层次与画家的自然感悟。

“秋山行旅”题材画作的文化内涵

在哲学意境方面，“秋山行旅”体现了中国传统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。秋日澄明象征宇宙本真，行旅暗喻人生历程，二者结合，引发对生命本质的思考，契合“以形媚道”的艺术追求。巍巍高山屹立亿万年，而人生不过百年须臾，山水画中“丈山尺树、寸人豆马”的布局，亦暗示人在自然中的渺小，蕴含深刻的哲学观。

在情感寄托方面，这一题材承载了文人的丰富心绪。秋日萧瑟易触发时光流逝之叹，行旅艰辛则暗合人生际遇之难。画家借此抒发生命感怀，排遣胸中郁结。

在审美理想方面，“秋山行旅”画作集中体现了中国山水画“可行可望”的实境与“可游可居”的意境相统一的特征，既表现自然之美，又蕴含人文情怀。恽寿平所强调的山水以气韵生动为第一，便在秋山明净、行旅生动的对比中得到了完美诠释。

而从社会反映角度来看，这些作品也间接映照出不同时代的风貌。北宋多商旅题材，反映出北宋商业的蓬勃发展；而元代文人重隐逸是当时社会文化的重要特征，文人的隐逸思想与艺术创作紧密结合，形成了独特的文化现象；明代浙派的边塞图景，则与边防形势相呼应。画家将现实升华为审美意象，使作品兼具时代性与永恒性。

在传承方面，明清画家在创作“秋山行旅”时，常以临摹古画入门。例如，王翚曾费时三年临摹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，深得精髓。这种“师古而不泥古”的传承，使该题材形成独特的艺术谱系。

总之，“秋山行旅”作为中国山水画的重要题材，其价值不仅在于精湛的技艺，更在于深厚的文化内涵。它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怀完美融合，展现出中国艺术的独特魅力。从北宋至清代，历代画家的不断演绎，丰富并发展了中国山水画的艺术语言，为我们留下宝贵的艺术遗产。今日欣赏这些作品，我们既能获得审美愉悦，亦可从中感悟传统文化的精髓，理解古人对自然与人生的深刻思考。这一艺术传统，至今仍在启迪当代创作，展现出持久而鲜活的生命力。

作者：张春岭「河南省社旗县文物局」

来源：《金融博览·财富》2025年第12期